拖拖拉拉斷斷續續的看《武媚娘傳奇》,剛看到了第50集(未刪減版),徐慧表面和武媚娘姊妹相稱、暗地裡拼命桶刀的行徑終究是被揭發了出來,目前徒留一個空有虛名的徐賢妃之位,卻一個人寂寞孤獨的等死,悲哀又淒涼。

  大家都對徐慧恨得牙癢癢的,說她是個背信忘義的小人,只會暗箭傷人而不敢正正當當的和武媚娘一較長短,背叛姊妹情誼也背叛別人的信任,反正大致上沒有什麼好評語。
  要是再年輕個十年,我大概也是這麼正直武斷、恨死徐慧的人。


為什麼討厭徐慧

  討厭徐慧的理由不只是她做了很多壞事,更討厭的是她的虛偽。利用武媚娘最信任的好姊妹這個身分獲取了許多機密,再轉頭用這些機密出賣陷害對方。

  我一向痛恨欺瞞、謊言、背叛等等不光明磊落的事情,討厭岳不群這種偽君子勝於其他明擺著反派的真小人。
  為什麼會這樣?我想是因為,假如偽君子和真小人所做的壞事等級一樣,前者給我們的傷害會更大,因為我們往往無法堤防。

  真小人探查出自己的把柄,是他們有本事;偽君子知道自己的把柄,卻常常是我們自己告訴他們的。
  一個囂張的狐狸精使出渾身解數搶走妳的男人,妳又氣又恨卻不會痛;一個平時總是和妳暢聊心事的姊妹淘搶走妳的男人,妳一定痛到萬念俱灰。

  被背叛是很傷人的,代表自己付出的全部信任都被對方踩在腳底下,代表自己付出的所有用心和情意都被對方不屑一顧。
  但歸根究柢,我們為什麼會背叛,是因為我們相信;我們原本相信對方卻迎來了有落差的結果,我們怪罪對方讓我們相信,於是我們說這些人很虛偽。


虛偽的徐慧

  什麼是虛偽,與真實是相對的,我們先定義成是「不明白坦承自己的真實慾望」

  這當然也有程度輕重的分別,我們都能夠包容小小的無傷大雅的虛偽,比如說女孩子可愛的口是心非:下雨天時男朋友要去接她下班她說沒關係,我們會稱之為體貼;一個禮拜沒見到的男朋友,一見面就抱著她問想不想他,她嘟嘴說才沒有,我們會稱之傲嬌

  而我們也比較能接受那些表面工夫粗淺到你一眼就可看透的虛偽,比如作惡多端的韋妃、或是《甄嬛傳》裡的華妃,雖然在面對皇上時也有某種程度的假裝,但司馬昭之心可是人盡皆知,在后宮裡也從不隱諱自己就是想要得寵、擁有富貴權勢的慾望。

  總而言之那些我們能夠包容的虛偽,大概就是我們能明白看出對方的慾望和想法,讀懂表面底下的真實,所以我們沒那麼討厭。
  而那些讓人討厭的虛偽,往往都是我們一開始沒認清的,直到上當之後才明白的,與其說是討厭虛偽的那個人,更令人難以忍受的是沒有看清這份虛偽的自己。


  所以武媚娘和皇上都恨透了徐慧的這份虛偽,她表面上裝做與世無爭,極度重視和媚娘的姊妹情誼,就算是和好姊妹瓜分一個男人也無怨懟,只要陛下開心就好、只要姊妹互相理解扶持就好。
  而她內心的慾望和盤算是出乎他們預料的,沒想到她是個會忌妒的人、沒想到她是個為得所愛不擇手段的人、沒想到她能做出殺死文娘這些害人的惡事。

  說到底就是他們沒看穿啊。
  他們怪罪對方辜負了自己的信任,也難過自己居然沒能及早發現這一切,讓自己給予他人的信任反過來咬得自己千瘡百孔。

  當然我不是說信任是錯的,也不是說我們要別相信任何人(那樣很累),我只是要點出相信這件事,點出「最愛(相信)的人往往傷你最深」這件事,相信讓你放大了自己的傷害,也許這個人本身做出的壞事並不是最壞,但相信讓你認為他就是最壞。


錯的不是相信,是人心會變

  回想起那些讓我們相信的人,那些讓你歷經漫長時光累積起信任的人,難道當時的相信都是錯看嗎?
  我覺得人沒有那麼笨,真心或者假意我們一定感覺得出來,就拿最初的徐慧來說,她也不是一開始就處心積慮的想要除掉如意,而是真心的和她以知己相待,對她好、維護她的冒失莽撞、在她三番兩次陷於危難時義無反顧的去為她求情,當時的徐慧人有多好,體貼又善良,對如意、對皇上,都是付出真心的對待,是這些真心真意,為她換得了相信。

  那為什麼徐慧會成了後來這個樣子,也許我是事後諸葛,但知道徐慧後來成了反派的我在觀看劇情發展時,認為一切都是有跡可循的。

  首先她喜歡皇上,在進宮前就對李世民的詩詞心生傾慕已久,喜歡一個人怎麼會不想把他獨佔呢?通常不是不想只是不能而已。
  剛進宮的徐慧上頭還有貴淑德賢妃,自己只是眾多才人之一,能獲得皇上一眼垂憐就是萬幸,這時候的她怎麼敢嫉妒或爭寵,明哲保身要緊,結交一個志趣相同的好姊妹讓宮中生活不苦悶更重要,皇上喜歡誰、要宣誰侍寢,她心裡有點波瀾但也只能認命,安慰自己至少做人溫柔正直,不愧對良心倒也活得平安喜樂。

  過了一陣子,徐慧和武如意都和皇上接觸過了,兩姊妹一起享受榮華富貴、禍福與共倒也罷了,但就我觀察,徐慧被封為婕妤時她非常懂得做人,總是拿些好東西與武才人分享,武才人陷於危難時她也是想方設法的為她求情解危,反過來當武才人深蒙陛下寵愛時,我只看到她沉溺在與皇上的戀戀情深中,卻沒看到她為徐慧做了什麼,甚至還在琉璃宴上陰錯陽差搶走了徐慧破解棋路的功勞。
  當魏王李泰要拉攏徐慧成為內應時,說了一些挑撥離間的話,大意跟我前面說的差不多,當徐慧得寵時可是費盡心思的照顧武如意,當如意被賜名為媚娘,風光得寵時,「這一切,她跟妳分享了嗎?」

  但徐慧又不是好爭名利之人,她所求的並非頭銜和榮華富貴,她只希望皇上喜歡她、心裡有她,如果皇上記掛的是自己,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,那就算所有金銀財寶給武媚娘佔去她大概也不在乎;可偏偏皇上獨愛媚娘,甚至連故意冷落媚娘而天天宣徐慧陪駕時,心底想的也是媚娘。
  誰能忍受這種自尊被踐踏的滋味?自己原來只是別人的替代品,「武媚娘的好姊妹」這身分讓徐慧可以得皇上垂憐,但也是這身分讓她自卑,因為她在皇上的眼裡,「武媚娘的好姊妹」這價值永遠大於「徐慧」本人的價值。

  武媚娘本身對這段友情的行動付出不足,這是其一;而皇上寵愛武媚娘而屢次傷了徐慧的心,這是其二。
  這兩大原因加上旁人的搧風點火,將徐慧心中的不平衡逐漸養成了燎原之火,走上了偏執的道路。


  當然也許有人會說她可以選擇繼續善良啊,或是她可以直接和武媚娘撕破臉而不要利用她的信任。
  但人不是那麼薄的,人性非常複雜,我們不能指望一個人永遠是個無私的聖人,也不能期待人與人的應對相處永遠是那麼非黑即白,當徐慧決定要對付武媚娘時其實也不是想讓她死,而是想讓皇上心裡的武媚娘死,等到皇上心裡沒有了武媚娘,或許就有機會放進徐慧這個人了;假如皇上心裡的人是徐慧而不是媚娘,那她也許還能和媚娘繼續當朋友。

  或者往簡單一點的方向想,為什麼徐慧不攤牌和武媚娘交惡,也許是因為這樣最方便,她能利用這個身分撈到最多好處。


學會諒解

  要是再年輕個十年,我大概也是這麼正直武斷、恨死徐慧的人。
  但現在的我討厭歸討厭,卻也能諒解她的選擇。

  真的受過被信任的人所背叛的滋味後,看著對方也會受良心的譴責和煎熬等痛苦後,仔細探究才發現到了最後這一步,很多事並不是一翻兩瞪眼的決絕,也不用因為這一次嚴重的錯誤你就要全盤推翻他所有的好。
  但一碼歸一碼,好壞功過不可以相互抵銷,雖然我們常常會。

  結論:不用太高估人性,所以靈魂能永遠保持高貴的人就更顯得珍貴。



  題外話:當武媚娘失蹤幾年後又出現在宮中,和徐慧久別重逢的那瞬間,張鈞甯演得真好。
  那個又吃驚又失望,受到打擊還要拼命裝出喜悅的複雜表情,實在太傳神了。

  而正常人又怎麼會察覺不到徐慧那怪異的表情,武媚娘依舊對她深信不疑,無非是還憑著曾與她義結金蘭的那位徐姐姐的好印象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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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太白星
  • 你分析太精闢了。(我想 借此版發表一個自身經歷)

    太宗在劇內有講:宮中不乏飽讀詩書、溫柔婉約的女子……如同 現今歌壇,歌喉好的人一堆,但 有自我特色的,卻寥寥可數…
    ======
    我是家中么子,從小就非常懂得撒嬌、討長輩歡心,我二哥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之一,我想要他的任何東西,只要開口討,他幾乎都會“送給我”。

    二哥非常會讀書,功課很好;而我愛玩,一直都是學校的運動校隊。

    小時候 常和他出去玩、甚至 陪他去聯誼之類的。(很奇怪,和他出門,他不喜歡我穿背心、短褲、拖鞋…)

    數年後,因為他工作績效優異,而被公司調到海外的分公司。

    在因緣巧合之下,我認識的二哥的前女友,和她聊天的過程中,知道了(為什麼 二哥不喜歡我和他出去時,穿著背心短褲?)

    原來,除了 不禮貌之外,因為我愛運動,因此我長得高大,身形也比二哥健壯。我和他出去玩,別人第一眼會先注意到我。
    而忽略了 二哥他 其實才華洋溢………

    後來 我和二哥前女友 曖昧,讓他發現了…

    我和二哥的關係,降至 冰點。
    我和他前女友也明白,這樣下去對 三個人來說,都是傷害,於是 結束了我和她的關係。

    如今兄弟相見 還是有疙瘩在……唉。

    希望我個人的真實經驗,能為 筆者的文章,提供 另一個視角……… 謝謝你。
  • 非常謝謝你願意分享自己的故事。

    就算是最親近的人也是一個不留神就會有忌妒存在的,
    人活在世上好像就是逃不過世俗的眼光和互相的比較。

    聽起來你二哥的心思比較細膩敏感,是不是該找他喝杯酒鼓勵他放開胸懷?
    我一直以為男人之間的不爽只要喝個酒把話講開來就能化解了。

    Allison艾厲森 於 2015/05/21 00:56 回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