遺失的映像  


  先說,這是一部沉痛的紀錄片。
  整部片播映的過程中,心情完全被一種恐懼和壓迫所壟罩,彷彿有什麼一直扼住自己的脖子,無法順暢呼吸。

  在台灣應該算是冷門的、預期票房不佳的電影。
  但是在沉悶和嚴肅的步調當中,我體會了以前從來沒經歷過的恐怖戰亂和高壓統治,關注了平時不曾留意過的歷史和文化,甚至反思了許多以前不曾思考過的問題。


  電影藉由無數的木偶場景、當代留存的影像、模擬演出的情節、以及倖存者(導演)的旁白,為觀眾講述一個1975~1979年間,「紅色高棉(赤棉)」統治柬埔寨的殘暴歷史。

  弔詭的是,他並不是提出很多史實證據,例如影片或照片來證明自己童年的悲慘回憶,而是使用人偶創作的形式,以非常藝術性的手法再造了當時的情景,少了真實的血腥場面,卻也讓人更能抽離情緒的去看待當時柬埔寨人民所遭受到的困境。

  也許有人會質疑這樣的拍攝手法,是否有捏造歷史的疑慮;但電影中斷斷續續穿插的真實影片就能反映出真正的現實了嗎?不是,就像現在的電視新聞一樣,剪輯過後留存下來的也並非是真相,而是選擇性的蒙蔽、扭曲,是一場演技拙劣的影片。


  導演形容當時由赤棉主導的革命:「革命就像電影。」
  他們以理想主義為號召,承諾一個更美好的世界,事實上所有承諾的只在影像中,柬埔寨人民的世界沒有變得更好,反而更悲慘。

  1970年代,那是一個「恐懼與希望交錯的不安年代」

  赤棉信奉共產黨的社會主義思想,要推翻那些資本主義下的有錢混蛋、只會壓榨窮人的資本家,所有的東西都變成公有的,包括人民,你的一生就是要為了黨而奉獻,標榜實作勝於理論,不需要任何研究、實驗評估,你不再有個人思想、不再有自由。
  他們說得非常好聽,國家會養他們、將資源平等分配,創造美好的、共享的理想社會。

  「革命如此純潔,容不下人類。」

  那些理想的承諾向誰兌現了?勞改、屠殺、集中營,各種在文明社會中你想都沒想過的野蠻惡行陸續發生。
  柬埔寨的人民只能被政府控制。


  怎麼被控制的?為什麼不起身反抗?
  電影講述了當時的很多例子,我歸納主要原因有兩個,一個是肚子、一個是腦子

  肚子,就是飢餓。
  沒想過吧?「飢餓是一種武器」,你不聽話,就沒有飯吃;你沒飯吃了,就會餓到沒力氣反抗、就會妥協;甚至如果你繼續不聽話,那更好,就等著餓死吧;還有,如果你餓到去偷田裡的農作物,那些不是你個人的東西,就會被帶到林子裡再也不會回來。
  把人民的需求降低到只剩生存,他還拿什麼跟政府鬥?

  腦子,就是洗腦。
  每天播放著政府的口號,灌輸對政府有利的思想進行人民的思想再造,也許已經有其他根深蒂固思想的大人無法改變(那就處理掉),但孩子的是非價值判斷還沒有建立完整,非常好影響。於是出現了一個九歲小孩告發他媽媽偷食物的事情,接著媽媽就被帶走了再也沒有回來的例子。


  當時被逼迫勞改的人,全部換上了黑色的衣服;電影中全身黑的木偶,連眼神也變得麻木和空洞。
  也被強迫換上黑衣的主角,在電影中偶爾會以彩色衣服的木偶呈現,安靜的處在一群黑衣木偶之中。

  也許是象徵著,儘管在那麼多人被打壓的當代,他仍保有自己的夢想和希望吧。
  那些偷不走的想法、搶不走的回憶,透過《遺失的映像》這部電影,向觀眾娓娓道來。
  

  看著電影呈現的歷史記憶,一絲慚愧和驚悚油然而生。

  我一直都知道,歷史是勝利者寫下的歷史。
  但等到親身體會那些上個世紀的傷痛,我才明白教科書上一兩行親描淡寫的字句有多冷血和諷刺。

  今天發生在我們生命周邊的抗爭和革命,過了幾十年、幾百年後,又有誰能記住我們當時的絕望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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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厲森夢遊仙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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